返回第七编:道德和学说  思想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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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0—300(425)590—447

    第二部。论人没有信仰就不能认识真正的美好,也不能认识正义。

    ——人人都寻求幸福,这一点是没有例外的;

    无论他们所采用的手段是怎样的不同,但他们全都趋向这个目标。使得某些人走上战争的,以及使得另一些人没有走上战争的,乃是同一种愿望;这种愿望是双方都有的,但各伴以不同的观点。意志除了朝向这个目的而外,就决不会向前迈出最微小的一步。这就是所有的人,乃至于那些上吊自杀的人的全部行为的动机。

    可是过了那么悠久的岁月之后,却从不曾有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到达过人人都在不断瞩望着的那一点。人人都在尤怨:

    君主、臣民,贵族、平民,老人、青年,强者、弱者,智者、愚者,健康人、病人,不分国度,不分时代,不分年龄和境遇。

    一场如此悠久、如此持续而又如此一致的验证,应该是很可以令我们信服,我们是无力凭借自己的努力而达到美好的了;然而先例并没有教导我们什么。从来都不会有那么完全的相似,乃至于竟不存在某些细微的分歧;因此之故,我们就期望着我们的期望在这种场合之下将不致于象是在别的场合那样受欺骗。从而,既然当前永远都满足不了我们,经验便捉弄我们,并引导我们从不幸到不幸,直到构成它那永恒峰顶的死亡为止。

    然则,这种渴求以及这种无能向我们大声宣告的又是什么呢?——假如不是说人类曾经一度有过一种真正的幸福,而现在人类却对它仅只保留着完全空洞的标志和痕迹,人类在徒劳无益地力求能以自己周围的一切事物来填充它,要从并不存在的事物之中寻求他所不能得之于现存事物的那种支持。然而这一切都是做不到的,因为无限的深渊只能是被一种无限的、不变的对象所填充,也就是说只能被上帝本身所填充。

    惟有上帝才是人类真正的美好;而自从人类离弃了上帝以后,那就成了一件稀罕的事了;自然界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取代上帝的地位:星辰、天空、大地、原素、植物、白菜、韭菜、动物、昆虫、牛犊、蛇蝮、病热、疫疠、战争、饥馑、罪行、浪荡、乱伦。而且自从人类丧失了真正的美好以来,一切对他们就都可能显得是同等地美好,甚至于他们自身的毁灭,尽管这是那样地违背上帝、违背理智而又违背整个的自然。

    有人求之于权威,另有人求之于好奇心或求之于科学,又有人求之于肉欲。还有人事实上已经是更接近它了,他们以为人人都在渴求着的那种普遍的美好,必然不应该只存在于任何个别的事物;个别的事物只能为一个人所独享,若是分享时,则它使它的享有者由于缺少了自己所没有的那部分而感受到的痛苦,将更有甚于它由于带给它的享有者的那部分欢愉而使之感受到的满足。他们认识到真正的美好应当是那种为所有的人都能同时享有的美好,既不会减少,也不会使人嫉妒,也没有人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而丧失它。而他们的理由是,这种愿望既然对人是天赋的,——因为它必然是人人都有的,并且是不可能没有的,——所以他们就由此结论说……。

    368—301(426)780—433

    真正的本性既经丧失,一切就都变成了它的本性;正如真正的美好既经丧失,一切就都变成了它的真正的美好。

    275—312(427)450—443

    人类并不知道要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他们显然是走入了歧途,从自己真正的地位上跌下来而再也找不到它。他们到处满怀不安地而又毫无结果地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寻找它。

    7—456(428)798—442

    如果以自然来证明上帝乃是脆弱性的一种标志,那就不该轻视圣书;如果认识到这些相反性乃是力量的一种标志,那就应该尊重圣书。

    369—101(429)615—448

    人类的卑贱,竟至于向禽兽屈服,竟至于崇拜禽兽。

    483—309,437(430)570—487

    为波罗(在已经解说过不可理解性之后再开始)——

    人类的伟大与可悲是那样地显而易见,所以真正的宗教就必然要教导我们:人类既有着某种伟大的大原则,同时又有着一种可悲的大原则。因而它就必须为我们说明这些可惊可异的相反性的原因。

    为了使人幸福,它就必须向人们揭示:上帝是存在的;我们有爱上帝的义务;我们真正的福祉就存在于上帝之中,而我们惟一的罪过就是脱离上帝;它应该承认我们是被黑暗所充满着的,黑暗妨碍了我们去认识上帝和热爱上帝;这样我们的义务就迫使我们要爱上帝,而我们的欲念却使我们背弃上帝,我们被不正义所充满着。它必须能向我们说明,我们之所以要对上帝并对我们自己的美好做出这种反对的原因。

    它必须能教导我们如何去补救这些无能为力以及获得这些补救的办法。让我们就据此来检察世界上的各种宗教吧,让我们看看除了基督教而外,有没有任何一种别的宗教是能满足这些的。

    提出我们自身之内的美好作为全部的美好,这就是哲学家了吗?真正的美好就在这里面吗?他们找到了对我们苦难的补救之道吗?把人置于与上帝相等的地位,是不是就可以医治好人们的虚妄了呢?把我们等同于禽兽的那些人,以及给了我们地上的欢乐作为全部的美好、甚至于是在永生中的美好的那些回教徒,他们是不是就给我们的欲念带来了补救之道呢?可是,又有哪种宗教能教导我们医治好骄傲和欲念呢?到底又有哪种宗教能教导我们认识我们的美好、我们的义务、使我们背弃了宗教的种种脆弱性、这些脆弱性的原因、能够医治它们的补救之道以及获得这些补救之道的办法呢?

    其他一切的宗教都做不到这一点。让我们来看上帝的智慧能做出什么吧!

    它说:“不要期待真理,也不要期待人们的慰藉。我就是那个曾经造成了你的人,唯有我才能教导你知道你是谁。然而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当初造成你的那种样子了。我创造的人是神圣的、无辜的、完美的;我使他充满光明和智慧;我把我的光荣和奇迹传给他。

    那时候人的眼睛看见过上帝的庄严,他那时候还没有陷入使他盲目的种种黑暗之中,也没有陷入使他痛苦的那种死亡和种种可悲之中。然而他却不能承受这样大的光荣而不沦于虚妄。

    他想使自己成为自己的中心,而不靠我的帮助。他躲避我的统辖;于是,由于他渴望在自身之中寻求自己的福祉而使他自己能与我对等,我就把他委弃给他自己;并且我使原来对他俯首听命的被创造物都起来反抗,使它们都成了他的敌人:

    从而人类今天就变得有似于禽兽,并且是那样地远离了我,以致他差不多再也没有一点对他的创造者的矇眬的光明了;他的全部知识都已经熄灭与混乱到了那种地步!独立于理智之外并且往往成为理智的主宰的感官,把他引向追求欢乐。一切被创造物不是在刺痛他就是在引诱他,并且不是在以其力量屈服他就是在以其甜蜜迷惑他,从而便统治了他;这是格外可怕而又格外横暴的一种统治。

    “这便是人类今天所处的状态。他们也还残存着他们第一天性中的某些微弱无力的幸福本能,但他们却已投身于已经成为他们第二天性的那种盲目与欲念的可悲状态之中了。

    “从我向你们所指示的这条原则,你们就可以认识那么多的相反性的原因了;这些相反性曾经使得人人都惊异,并把他们分为如此之分歧的各种情操。现在就来观察一下那么多可悲的考验所无法窒息的那种伟大与光荣的全部运动吧,就来看看其原因是不是必定不会在另一种天性之中吧”。

    为明天的波罗而写(拟人式)——“人们啊!你们在你们的自身之中寻求对你们那种可悲的补救之道,那是枉然的。你们全部的光明所能达到的只不过是认识到,你们绝不会在你们自身之中找到真理或者美好。哲学家们曾向你们这样允诺过,而他们并没有做到。他们既不知道你们真正的美好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们真正的状态是什么。他们对你们的祸患连认都不认得,又怎么能提供补救之道呢?你们的大患就在于引你们脱离上帝的骄傲和把你们束缚于地上的欲念;

    而他们所做的事却无非至少也是在培养这两种大患中的一种。如果他们向你们提出以上帝为目的,那也不过是为了激起你们的高傲;他们使你们想到,你们由于你们的本性就类似于并且吻合于上帝。而那些看出了这种提法的虚妄的人,则又把你们投上了另一个悬崖绝壁;他们使你们理解到你们的本性和禽兽的本性是相像的,并引你们到动物也享有的种种欲念里面去追求你们的美好。可以治疗你们不义的办法并不在这里,那是这些聪明人根本就不认识的。惟有我才能使你们理解到你们是什么,而……”

    亚当,耶稣基督。

    如果你们与上帝合一,那乃是由于神恩,而不是由于天性。如果你们屈卑,那乃是由于忏悔,而不是由于天性。

    因而,这种双重的能力……。

    你们并不是处于你们被创造时的状态。

    这两种状态既然都是公开的,所以你们就不可能不认识它们。追索你们的行动吧;观察你们自己吧,看看你们是不是不能发见这两种天性的活生生的特征吧。在单一的主体里能发见有这么多的矛盾吗?

    不可理解。——一切不可理解的并没有中止其存在。

    无穷数。无限的空间等于有限。

    ——上帝与我们合一,这是无法置信的。——这种想法仅只是从我们卑贱的观点得出来的。但假如你对它的确是真诚的话,那么就请追随它也像我走得一样远吧;就请承认我们确实是那样卑贱,以致我们只凭自己并不能认识上帝的仁慈是否会使我们配得上他。因为我很愿意知道这种动物——他们承认自己是那么地脆弱——何以能有权来衡量上帝的仁慈并给它加以自己的幻想所提示的种种限制。他对于上帝是什么知道得那么少,以致于他也并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

    而且他对于他自己状态的看法也是完全混乱的,所以他不敢说上帝就不能使他有能力与上帝交通。

    可是我要问他,除了认识上帝因而爱上帝之外,上帝是否还向他要求别的东西;他既然天生能够热爱又能够有知识,何以他相信上帝就不能使自己为他所认识并为他所热爱?毫无疑问,他至少认识他自己是存在的并且是热爱某些东西的。

    因而,假如他在自己所处的黑暗之中窥见了某些东西,假如他在地上的事物之中发见了有某些可爱的主题;那末——假使上帝给了他以上帝自己的本质的某些光芒的话,——为什么他就不能用使上帝高兴与我们相交通的那种方式来认识上帝并热爱上帝呢?因此,在这类推理过程之中毫无疑问地包含有一种站不住脚的假设,尽管它看来仿佛是奠立在一种外表上很谦逊的基础之上的样子,但假若它不能使我们承认:我们自身既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所以只能是从上帝那里学到这一点,那末它就既不是真诚的,也不是合理的。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你把自己的信仰毫无理由地屈从我,我也不是想以专制来压服你。我也并不自命能向你说明一切事物的道理。为了调和这些相反性,我想以令人信服的证明使你明确地看到我身上的神圣的标志,它们会使你信服我是什么,并以你所不能拒绝的奇迹和证明而给我带来权威;于是你就可以毫不……地相信我所教导你的那些东西,当你除了根据你自身并不能认识它们的是非而外就再也找不到别的理由可以拒绝它们的时候。

    “上帝愿意赎救人类,并对追求得救的人们敞开得救之门。

    然而人类却使他们自己那样地不配得救,以致于上帝由于某些人的顽固不化的缘故,便拒绝给他们以他出于仁慈——这种仁慈本不是这些人的应份——而赐给别人的东西;这是完全正当的。

    假设他曾愿意克服最顽固不化的人的抝执的话,那末他只消向他们那么昭彰地显示出自己来,使得他们无法怀疑他那本质的真实,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了;就象到了世界末日将会出现的那样,那时将充满着雷霆的巨响与自然界的颠倒混乱,以致死者将要复活而最盲目的人也将要看见。

    “他想在他的仁慈来临之中显现,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因为既然有那么多的人都使自己配不上他的仁恩,所以他就愿意让他们被剥夺了他们所并不想要的那种美好。因而,他若是以一种昭彰显着地神明的方式而出现并绝对能令所有的人都信服,那便是不恰当的了;然而,他若以如此之隐蔽的一种方式而到来,以致他竟不能被那些真诚在追求他的人们所认识,那也是不恰当的。对那些人,他确曾愿意使他自己完全能被认识;这样,他既愿意公开地向那些全心全意在追求他的人显现,而又要向那些全心全意在躲避他的人隐蔽起来,他便节制了人们对他的认识,从而他就使得自己的标志为那些追求他的人看得见,而又为那些不追求他的人看不见。对那些一心渴望看得见的人,便有足够多的光明;而对那些怀着相反的心意的人,便有足够多的幽晦。”

    388—394(431)816—489

    没有任何别的宗教曾经认识到人是最优越的被创造物。

    有的宗教很好地认识到了人的优越性的真实,便把人类对自己本身天然所怀有的卑贱情操当作是卑鄙可耻和忘恩负义;

    而另有的宗教很好地认识到了那种卑贱是何等地有效,便以一种高傲的讥讽来对待同样是属于人们天然所有的那些伟大的情操。

    有的宗教说:“抬起你的眼睛仰望上帝吧;看看上帝吧,你是和他相类似的,而他创造了你就是为了崇拜他。你可以使自己和他类似;只要你愿意追随智慧,智慧就将使你和他相同”。艾比克泰德说:“自由的人们啊,抬起你们的头来吧。”另有的宗教则向人说:“低下你们的眼睛俯视地面吧,你们只是一些可怜的虫豸,看看禽兽吧,你们就是它们的同伍”。

    然则,人类将会变成什么呢?他们将等同于上帝呢,还是等同于禽兽呢?何等可怕的距离啊!然则,我们将成为什么呢?从这一切里,谁还能看不到:人类已经走入歧途,人类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堕落下来,他们满怀不安地在追求它,但再也不能找到它。然则,谁能引导他们到那里呢?最伟大的人也没有能做到这一点。

    384—295(432)789—491

    怀疑主义是真确的。因为毕竟人类在耶稣基督的面前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伟大还是渺小。而那些曾说过是前者或者是后者的人们,也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毫无道理地根据偶然在猜测;而且他们在排摒前者或者后者时,总是会犯错误的。

    Quodergoignorantisquaeritis,religioanuntiatvobis。〔凡是你们无知无识而在寻求着的东西,宗教就会告诉你们〕。《使徒行传》第17章、第23节:“你们所不识而敬拜的,我现在告诉你们”。按引文与原文意义显然不同。

    426—409(433)523—479

    在已经理解了全部的人性以后——要使一种宗教成为真的,那它就必须认识我们人性。它就应该认识人性的伟大与渺小,以及这两者的原因。除了基督教徒而外,谁又曾认识这些呢?

    438—246(434)223—492

    怀疑主义者的主要力量——我撇开次要的——就是,在信仰与启示之外,除非我们根据自己身上天然所感受到的东西,否则就无从确定这些原则是不是真理。然而这种天然的感受并不是有关它们真理的一种令人信服的证明;因为既然除了信仰而外就不能确定人类究竟是被一个善良的上帝、还是被一个作恶的魔鬼所创造的,抑或只是出于偶然,所以我们所接受的这些原则究竟(就我们的根源来说)是真是假还是不确定,也就有疑问了。还有,除了信仰而外就没有人能有把握说自己究竟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这是由于我们在睡梦中坚信自己是醒着的,正如我们真正醒着时一样,我们相信看到了空间、数目和运动,我们感到了时间流驶,我们计算着它;并且最后我们还象醒着一样地在行动着;从而根据我们的自白一生就有一半是在睡梦中度过的,这时不管它向我们表现什么样子,但我们并没有任何真确的观念;既然我们这时的一切感受都是幻象,那末谁又能知道一生中我们自以为是醒着的那一半,就不是另一场与前一次(当我们自以为是睡梦时,我们却从其中醒了过来的)略有不同的梦了呢?

    〔假如我们梦见在一起,而这些梦又偶然相符,——这是常有的事,——而我们醒来却是孤独的,那末谁又能怀疑我们竟会不相信事情是被颠倒过来的呢?最后,我们既然常常梦见我们在做梦,梦上加梦,那末难道不可能我们一生中自以为是醒着的那一半,其本身也就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么?其他的梦就都是嫁接在这场梦上面,这场梦我们要到死才会醒过来,而在这场梦中我们所具有的真与善的原则,就正象在自然的梦里是同样地稀少;或许这些激荡着我们的种种不同的思想都只不过是幻念,正如时间的流逝或者我们梦中的幻景那样?〕以上便是双方的主要论据之所在。

    我将撇开次要之点,例如怀疑主义者所提出的反对习俗、教育、风尚、国度的影响以及诸如此类的言论;这些东西尽管束缚着绝大部分只会根据这类虚幻的基础而进行教条化的普通人,却被怀疑主义者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推翻了。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服我们,那末我们只消看一看他们的书,我们立刻就会被说服的,或许还嫌太多了呢。

    我要谈一下教条主义者独一无二的强点,那就是当我们满怀信心并真诚地在讲话的时候,我们是无法怀疑自然的原则的。怀疑主义者则用我们起源(其中包括我们天性)的不可靠性这些字样来反驳这一点;而教条主义者自从世界存在以来就一直在对此进行答辩。

    这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公开战争,每个人都必定要参与这场战争的,并且必然地不是站到教条主义的行列,就是站到怀疑主义的行列。因为凡是想要保持中立的人首先就是怀疑主义者;这种中立性就是犹太神秘哲学的本质:凡不反对他们的人就是出色地在拥护他们。〔他们的优点就表现在这里。〕他们并不拥护他们自己,他们是中立的、无动于中的、对一切都置身局外,对自己也不例外。

    然则,人在这种状况之下该怎么办呢?他将怀疑一切吗?

    他将怀疑自己是醒着的吗?是有人在针刺他吗?是有人在火烧他吗?他要怀疑自己是否在怀疑吗?他将怀疑自己是否存在吗?我们并不能达到这种地步;并且我还要指出,事实上从来就不曾有过完全彻底的怀疑主义者。天性在支持着软弱无力的理性,并且禁止它夸大到那一步。

    然则反之,他将要说他确实是掌握了真理么?但禁不起别人一追究,他就只好表明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这样说,并且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据点。

    因而,人是怎样的虚幻啊!是怎样的奇特、怎样的怪异、怎样的混乱、怎样的一个矛盾主体、怎样的奇观啊!既是一切事物的审判官,又是地上的蠢材;既是真理的贮藏所,又是不确定与错误的渊薮;是宇宙的光荣而兼垃圾。

    谁能来排解这场纠纷呢?天性挫败了怀疑主义者,而理智又挫败了教条主义者。人们啊,你们在以你们的天赋的理智探索你们的真实情况倒底是什么样子,但你们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你们既不能躲避这两派之中的一派,又不能支持任何一派。

    高傲的人们啊,就请你们认识你们自己对于自己是怎样矛盾的一种悖论吧!无能的理智啊,让自己谦卑吧;愚蠢的天性啊,让自己沉默吧;要懂得人是无限地超出于自己的,从你的主人那儿去理解你自己所茫然无知的你那真实情况吧。

    谛听上帝吧。

    因为归根结底,假如人从来就不曾腐化,那么他就会确有把握在他的清白无辜之中既享有真理又享有福祉了;而假如人从来就只是腐化的,那么他就既不会对真理、也不会对赐福具有任何观念了。然而,尽管我们是不幸的,——这更有甚于假如我们的境况之中根本就没有伟大,——我们却既有着对幸福的观念,而又不能达到幸福;我们既感到真理的影子,而又只掌握了谎言;我们既不能绝对无知,而又不可能确实知道,所以我们曾经处于一种完美的境界而又不幸地从其中堕落下来,也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然而最可惊异的事却是:距离我们知识最遥远的神秘——也就是罪恶的传递这一神秘——竟是这样一种东西,没有它我们就不能够对我们自己具有任何知识!因为毫无疑问,没有什么比这种说法更能震惊我们理智的了,说是最初的人的罪恶竟使得那些如此之远离这一根源并且似乎是不可能参与这一罪恶的人也要有罪。这种传授在我们看来不仅是不可能的,而且甚至于似乎是非常之不公正的;因为为着一个不可能有意志的婴儿似乎是那么与之无关的一种罪恶——

    那是在他尚未出生的六千年之前就犯下了的——而永恒地惩罚一个婴儿;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加违反我们可怜的正义准则的呢?的确没有什么能比这种学说更粗暴地触犯我们了;然而,没有这一一切之中最不可理解的神秘,我们就对于我们自己是不可理解的。我们境况的症结在这一深渊里是回环曲折的;从而人如果没有这一神秘,就要比这一神秘对人之不可思议更加不可思议。

    〔由此看来,仿佛是上帝愿意使有关我们生存的难题为我们本身所不能理解似的,所以他才把这个症结隐蔽得那么高,或者最好是说隐蔽得那么深,以致于我们完全不可能达到它;从而就不是由于我们理智的高傲的活动而是由于理智的朴素的屈服,我们才能真正认识自己。

    这些根据宗教之不可侵犯的权威而坚固奠定的基础,就使我们认识到信仰有两条同等永恒不变的真理:一条是人类处于创世记的状态或者说处于神恩的状态时,是被提高到整个自然界之上的,他们被创造得有似于上帝并且分享上帝的神性;另一条是人类在腐化与罪恶的状态时,他们就从前一种状态中堕落下来并且沦为与禽兽相似。

    这两条命题是同样地坚固而确实。圣书明明白白向我们宣布过它们,圣书在有些地方说:Deliciaemeaeessec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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